第(3/3)页 汉子握着竹竿的手腕,几不可察地一沉。 然后,他手臂开始用力,向后缓缓拉动竹竿。 铁钩带着木排,一点点挣脱那根卡死树枝的纠缠,向着岸边那片浅滩挪动。 动作不快,但很稳,配合着水流的力道,恰到好处。 陆辰也没闲着,长杆插入水中另一侧,反向撑动,给木排增加一个侧向的力。 两人隔着几尺水面,没有交流,动作却莫名默契。 木排终于发出“啵”的一声轻响,从那根该死的树枝上挣脱开来,被竹竿牵引着,慢慢靠向浅滩。 粗糙的树干底部擦过河底的卵石,发出哗啦啦的声响。 木排靠岸,搁浅在浅滩边缘。 汉子松开了竹竿,任由竹竿搭在木排上,自己则后退了两步,回到干燥的滩涂上。 他目光再次扫过木排上的两人,这一次,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一些。 从陆辰腰间那把造型奇特、沾着泥水却依旧透着寒气的匕首。 到公输翎身上那件料子明显不差、此刻却沾满泥污、刮破了好几处的衣裙。 最后,他的视线落在了陆辰的靴底。 沾满了泥土,赭红色的泥土,带着矿道里特有的、金属氧化物和煤灰混合的气味和色泽。 汉子沉默了几息。 河风吹过,卷起滩涂上的细沙,打着旋。 他开口,声音带着长年不与人多言的沙哑,语调平直,是地道的岐州山地口音:“从山里头出来的?” 不是疑问,更像是一种确认。 陆辰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回应。 他跳下木排,冰冷的河水没到小腿肚,刺得他肌肉一紧。 他弯腰检查木排被树枝刺穿的地方,破损不大,但捆扎的藤蔓被划断了一股,需要重新加固。 他动作很快,从空间里摸出备用的、浸过油的坚韧皮绳,开始替换那根断裂的藤蔓。 得尽快。 公输翎也跟着下了木排,双脚踩进浅滩冰冷的淤泥里,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 她抱着胳膊,警惕地看着那汉子,又看看四周。 茅屋安静,只有炊烟懒洋洋地飘着。 汉子没走。 他蹲了下来,就蹲在滩涂边,目光落在木排刚才被卡住的位置,又看了看那根还斜插在水中的半截朽木。 河水冲刷着朽木的断茬,白森森的。 “那根烂木头,”汉子忽然开口,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,“是新茬。前几日上游涨水才冲下来,不该这么牢靠。”他顿了顿,像是在斟酌词句,“卡得,太死。” 陆辰手上动作没停,眼皮却抬了一下。 汉子像是没看见他的反应,自顾自地站起身,走到浅滩边,抽出别在后腰的柴刀——刀刃磨得雪亮,刀背厚实。 他弯腰,探身,柴刀伸到水下,抵住那根朽木卡在木排上的部分,用力一撬。 “咔嚓。” 朽木松动,被他整个从水下拽了出来,带起一蓬浑浊的水花。 汉子提着那截湿漉漉、还在滴水的朽木,走回滩涂。 朽木一端是参差的断口,另一端,连着根部的部分,却缠绕着几圈东西。 不是水草。 是麻绳。 半新的麻绳,浸泡了水,颜色变深,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的质地。 绳子在朽木根部缠了好几圈,打的是水手结,很扎实。 绳子的另一端,还系着一块拳头大小、棱角分明的石块。 人为的。 固定。 陆辰绑扎皮绳的手,停了下来。他直起身,看向那汉子。 汉子也正好抬眼看他。四目相对。 汉子那双原本平静甚至有些木然的眼里,此刻多了点东西。 不是惊讶,不是好奇,而是一种……深意。 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,混杂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凝重。 他没看那截朽木,也没看绳子,而是抬起头,目光越过陆辰和公输翎,望向他们身后那片郁郁葱葱、一直延伸到远处矿山的山林。 山风穿过林梢,发出呜呜的低啸。 “这两天,”汉子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被风声和水声盖过,“总有人在这片林子里转悠。” 他顿了顿,柴刀刀尖无意识地在滩涂的沙地上划了一道浅浅的痕。 “不像猎户,也不像樵夫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