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赵总工,”陈启明犹豫了一下,“我今天……特别激动。但激动完了,又有点怕。” “怕什么?” “怕……怕这就是顶峰了。”陈启明声音低下来,“怕我们费这么大劲,就为了造出一个别人五年前就淘汰的东西。怕等我们好不容易量产了,国外已经又跑远了。” 赵四放下筷子,看着这个年轻人。陈启明才二十八岁,但眼角已经有了细纹,头发里也有了几根白的。 这三个月,他老了很多。 “启明,”赵四缓缓说,“你知道今天那颗芯片,最珍贵的是什么吗?” “是什么?” “不是它能做什么,而是它是我们自己做出来的。”赵四说,“就像小孩学走路,第一步迈出去了,后面才能跑。我们今天迈出了第一步,这比什么都重要。” “可这一步太慢了……” “慢不怕。”赵四打断他,“怕的是停下来。启明,我问你。如果我们现在有16位处理器的技术指引,你敢不敢接?” 陈启明猛地抬头:“16位?!我们4位都还没……” “敢不敢?”赵四盯着他。 月光下,年轻人的眼睛从迷茫,到震惊,再到慢慢燃起一簇火。 “敢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有什么不敢的?4位都造出来了,16位……总能想办法。” 赵四笑了。他从抽屉里拿出纸笔。不是系统的指引,那要等合适的时候再拿出来。他现在要做的,是点燃另一把火。 “那咱们聊聊。”他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框图,“16位处理器,和4位最大的区别是什么?” “地址空间大了,数据总线宽了,指令集也更复杂……” “不止。”赵四在纸上写下两个词:“架构”和“流水线”。 “架构?”陈启明凑过来看。 “对。4位处理器,结构简单,就那么几十个晶体管,怎么连都行。但到16位,晶体管数量可能上千,怎么组织这些晶体管,让它们高效协作,这就是架构问题。” “那流水线呢?” “就像工厂的装配线。”赵四画了一条线,分成几段,“把指令执行过程拆成几个阶段。取指令、译码、执行、写回。每个阶段同时处理不同的指令,这样整体效率就提高了。” 陈启明眼睛亮了:“这个思路……太妙了!但实现起来……” “很难。”赵四实话实说,“需要更精细的设计,更严格的时序控制。但这是方向,是未来。” 他放下笔,看着陈启明:“启明,从今天起,你的任务要变了。不光要盯着4位的量产,还要带着几个人,开始研究16位的技术路线。资料我来想办法,但具体的技术攻关,得你们来做。” 陈启明深吸一口气,重重点头:“好。” “怕吗?” “怕。”陈启明笑了,“但更兴奋。赵总工,我觉得……咱们这条路,越走越宽了。” “是啊。”赵四望向窗外,“越走越宽。” 两人又聊了很久。聊架构,聊工艺,聊未来的应用场景。陈启明的眼睛越来越亮,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条虽然艰难但充满希望的路。 临走时,陈启明在门口停下,回过头:“赵总工,谢谢您。” “谢我什么?” “谢谢您……带我们走上这条路。”年轻人说得很认真,“虽然累,虽然难,但我觉得,我们做的事,有意义。” 赵四点点头,没说话。 门关上了。 办公室里又只剩他一个人。 他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。车间还亮着灯,隐约能听见笑声。那群年轻人,还在庆祝。 月光很亮,星星很多。 赵四想起系统最后那句话:“保护好这缕光,它很脆弱,但它能照亮很长的路。” 他会保护的。 用他所有的力气,所有的智慧,所有的心血。 因为这缕光,不只是技术的光,更是希望的光,自信的光,一个古老文明在新时代重新挺直脊梁的光。 光很弱。 但毕竟,亮了。 而他们要做的,就是让这光。 越来越亮,直到照亮每一个角落,直到再也没有黑暗能将它吞噬。 直到这个文明,在信息时代的星河中,找到自己的位置。 路还长。 但光,已经在手。 这就够了。 第(3/3)页